人类社会的进步越来越慢,以致会最终停滞吗?

2020-05-08 07:59

许多人认为人类社会的进步似乎变得越来越慢了。这样的感觉真的有事实根据吗?或者这只是那些人的严重错觉?我们不妨来辨析一下。

首先,何谓“进步”就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如果你是指人文领域,指道德伦理,则这方面的进步就从来没有容易过。大家知道,今天地球上的人类都是距今二十万年前出现的智人的后代,我们的心智结构就遗传自智人。而从最早的人类进化到智人,中间足足经历了几百万年。人类创造出的最早文字距今也不过七千年。今天我们读一读轴心时代(约当孔子生活的时代)的经典还备感亲切,这足以说明古今中外人情相近,人性相通。就此而言,又有何进步可言?

如果你是指科技领域,则今日科技进步之迅猛,只能以日新月异、突飞猛进来形容。有学者绘制过一张图,横轴是时间,纵轴是重大科技成果数量。该图显示,直到两百多年前,图形还是一条紧贴X轴,几乎与其平行的直线,然后直线突然向上,形成了一条陡峭的、几乎与Y轴平行的直线,而且这样的趋势至今毫无改变的迹象。这生动地展现了科技就在这短短的几百年间迅速发展。

认真说来,“进步”作为一个观念,被人认为理所当然,那只是启蒙时代以来的新现象,距今也不过数百年时间。就在那个时代,人们逐渐摆脱了神学的桎梏,“理性”的力量开始占据上风,“进步”观念随着兴起。今天,可以说,我们仍处在那个时代的延长线上。

其实,人类对科技进步的快慢很容易产生错觉。因为科技成果随着时间推移越积越多,基数就变得越来越大,要想保持同样的增速,你就必然要有更多的成果。例如,由100变成200,数量上增加了100,增长率是100%。而你若想继续保持100%的增长率,你就必须在绝对数上增加200才行。显然这固然表明保持更高速的不容易,但也足以说明,在科技领域人类的进步是越来越快了。而且,随着知识的急剧增加,学科越来越细,无所不晓的通才变得越来越罕见,每个人充其量只能在自己所专精的领域取得进展,因此“成果”就不再显得那么震惊中外,然而由于参与的人数众多,领域众多,这些看似微小的进步,其累积意义却是任何时代所不能企及的。

在西方学界,确实有不少人对科技发展前景持悲观态度,至少是不无疑虑。他们提出了所谓“低垂的果实”说。该学说认为,迄今为止,我们的科技进步都是在采摘“低垂的果实”(指那些较易获取的科技成果)。而一旦这些唾手可得的成果采摘殆尽,人们再想吃到甜美的果实,那就要爬高上低,费尽心机了。

如何看待这派人悲观论调呢?我想,他们并非杞人忧天。尽管现在还看不到科技进步速度放缓的迹象,但他们确实提出了一个重大问题,那就是今天那些“低垂的果实”是植根于牛顿、爱因斯坦开拓的科学沃土之中,而我们现在却始终没有能更上层楼,再次开创出像牛顿、爱因斯坦那样的重大的、革命性的基础理论。而没有这样新的革命性理论土壤,“低垂的果实”总有采尽的那一天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他们确实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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